“最讓人奇怪的是老太后的睡衣睡褲。睡衣的前后襟 和兩肩到袖口都繡有極鮮艷的牡丹花。說句眼皮子淺的 話，就是大家閨秀的嫁衣也沒有那樣漂亮。兩條褲腿由褲 腰到褲腳繡的也滿是大紅花。我們旗人一般的穿戴，有三 十丟紅、四十丟綠的說法。三十歲開外的人就不要穿大紅 的了，四十歲開外的人就不要穿大綠的，要給后輩兒媳 婦、姑娘們留份兒?？衫咸罂炱呤畾q的人I，睡覺還要 穿大紅繡花睡衣，真不知道是什么講究。睡覺躺在被窩里 還穿花衣服給誰看呀，又是個老寡婦！

“老太后是那樣愛美的人，而且年輕的時候又是色冠六宮，由頭上戴的、身上穿的、腳底下踩的，沒有一處不 講究。旗人穿旗袍跟漢人穿裙子不一樣，腳是明顯的露在 外面的。她的腳當然是底平趾斂了，現(xiàn)在老了，無須對腳 進行控制了，所以晚上睡覺兩只腳亦裸著，不再穿睡襪之 類的東西。老太后日理萬機，不管有多復(fù)雜的大事，只要 頭一沾枕頭，一會就酣然入睡，在門外值夜當差的人都能 聽到老太后的鼾聲。

“我沒有伺候過老太后洗腳和洗澡。宮里的事是不關(guān) 己事不開口，好多的事都是憑眼睛看，靠耳朵聽得來的。 從來又沒有人傳授過，所以全是一知半解。一開始我是小 尼姑跟著大尼姑走，人家燒香我跟著燒香，人家拜佛我跟 著拜佛。問一句為什么，就許問出毛病來，最輕是吃白眼 挨申斥：’就怕把你當啞巴賣了！ ’ ‘欠用火筷子把你舌頭擰 下來！’何必自討沒趣受這樣的搶白呢？后來當了侍寢，又 當了掌事兒的，就不得不留心了。李蓮英時常向侍寢的宮 女問老太后的貴體情況，有時太醫(yī)院的人也求老太監(jiān)向姑 娘們問老太后福體如何？這時我才知道宮女、太監(jiān)、太醫(yī) 院的人都互相通氣。李蓮英也借著這些關(guān)系向各處賣人 情。我記得民國初年，有一家浴池向我問老太后洗澡用的 藥方，我說，老太后洗腳確實用藥，而a經(jīng)常變化；洗 澡，我沒看見過用藥，因為老太后洗一次澡要用五、六十 塊毛巾，用完的毛巾都是雪白雪白的，不變色，用過藥的 毛巾則會變色。所以我的觀察是洗澡不用藥。.但不久市面 上御用的洗澡藥就出現(xiàn)了。我猜那是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