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，我們誰也不會透露自己的心事，都說是給老太后積功德，但這秘而不宣的感情是彼此全然了解的。

由七月十三日傍晚起，開始做法事了。據(jù)老太監(jiān)跟我們談，和尚和喇嘛是一回事，都是講超度，他們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薩。道士不這樣，道士是憑法力，講的是拘魂鎮(zhèn)壓，捉住鬼頭，最后放焰口。

七月十五日地獄門開了，群鬼走到了陰陽界，和尚喇嘛念經(jīng)超度他們，道士是把大鬼拘來，喂飽了他們讓他們好好地出地獄。一切都安置好了——鬼吃飽了，路費有了。

渡口上的荷花船早已準備妥當，引航的照明燈也都點燃了，大鬼小鬼乘這大好的時機要托生彼世了。用人間最隆重的祝禮，祝他們一路順風。給鬼的安排有多么周到啊！

老太后高高地坐在聽鸝館的涼臺上。這是夏天經(jīng)常臨幸的地方，一來涼爽有風，沒有蚊子;二來皓月當空，放眼四望，能看到作法事的一切舉動。節(jié)日的晚膳也擺在這里，吃的多是水晶的東西，水晶雞脯，水晶肚，冰糖鴨子，一面吃一面聽著和尚道士們誦經(jīng)的聲音。

等到和尚道士們繞著法壇念經(jīng)放鬼的時刻，老太后也雙手合十，微閉二目，抬頭又望見西南湖邊上一片火紅，湖面漂浮著荷花燈，繁星似的閃爍著，心里可能充滿無限的安慰。從此，雨過天晴，一天云霧散，好像中元節(jié)驅(qū)散了心底里的一切陰影，老太后又心安理得地放心做她的一切了。